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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庆权散文——《青川行》

作者:侯庆权  时间:2017-04-06  点击:1890次

 

青川行

 

    清晨,当第一缕曙光穿过云层,照亮大地,楼下便响起大巴车阵阵轰鸣,人声也渐渐喧闹。乌云在天边聚集,金灿灿的镶边越来越薄,云也越来越亮,终于,太阳像小鸡破壳似的露出了一点穹顶,霎时,天边一片璀璨的光华,把天地照得透亮,人身、车身、脸上、肩上都镀上了一层金光。心情便觉得雀跃,旅程让人更觉期待。

    汽车沿着嘉陵江支流清江河逆流而上,没多久便出离了古昭化坝子,进入米仓山区。一路上各种新援建的建筑和设施如雨后春笋,在老民房的点缀下渐次露头,最具特色的是在建的原木民居,古色古香,充满了川北古羌族民居的特色。离开竹园坝,河谷渐渐逼窄,汽车也由河谷上行到山崖间。左右两山对峙,壁立千仞,直插云端,在云雾缭绕下隐没。贴山前进,右侧山体逼轧,犬牙交错,凹凸狰狞;左侧,车轮不时在路沿碾过,轮下便是万丈悬崖,山崖直下,在不见处没入河中。河水奔腾,白浪翻滚,不时激起大片浪花,高高抛起,白茫茫一片远远的洒向后方。车在山崖陡壁上快速前行,时而穿山凿洞,时而劈崖拱石,千回百转、跌宕起伏,直搅得五内翻腾,人晕马乏。早有意志不坚定者,连连作呕,车厢内空气一片狼藉。推开窗,清甜空气一拥而入,刹那间把车内清洁的没有一丝异味,一时间鸟声、风声、水流声,声声传情;草香、花香、水清香,香香醉人。十一点,汽车进入凉水乡境内。“看,山上有字!”惊呼声吸引了全车人的注意,细琢磨迎面而来的大山上泥石滑落的痕迹,歪扭的印迹是像笔画。“青川,是青川两个字!”七嘴八舌的声音也附和着。真是越看越像,川字不难,难能可贵的是青字比川字更逼真。汽车两拐,很快便将青川山远远抛在后面,山上坠落泥石的痕迹乃至大片山体滑落的痕迹便多了起来,山势越发陡峻,让人隐隐不安,山石还在下落吗?

    突然,车厢一阵欢呼,眼前也顿时一亮,心情也忽地松弛下来,我们已经挣脱了大山的压迫,来到了一片平坝中——关庄镇。小镇已见不到任何一栋旧民房,整个坝子都变成了一个大工地,路两旁不断的是开挖的地基,翻转的河堤,新建的楼群;工程车在路上来回穿梭,塔吊林立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。吃过午饭,汽车又进山婉转了一个多小时,然后在路边缓缓停了下来,来到此行的终点,东河口地震公园。

    这里山是新的,土是新的,水也是新的,鲜亮的红土色构成了天地的基调,只是在边缘,两三栋已震得不成身形的楼房还在述着曾经遭遇过的毁灭性破坏:墙壁豁开大大的口子,倾颓欲坠,钢筋从墙体中弯曲瑟缩地伸出来,似仍在颤抖般的低着头。走进公园,人便陷身于苍黄的世界,最让人不解的是门口不远处一根高约十米、粗如水桶的木柱,黝黑的身形兀突的伫立在公园小小的广场上,一根木头做标志性建筑?走近看了才知道,这是一根石化木,就是这根木柱被深埋千米,历经万年高压转化,木头已经被石化,已经是化石了,就在地震中被从近千米深的地底抛了出来。周边的村民这时也当起导游,详述起当日的情景:5月12日中午,东河口同往常一样安宁祥和,清江河水从对面山脚淙淙流过,这边的小溪也欢快的汇入激流中,交汇点高处的小学校,十米高的旗杆上,红旗高高飘扬,给狭窄的河谷增添了新鲜活力。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,只余十来个家远的留在教室,正在午睡,静静的校园只有夏日蝉鸣。沿着小溪向上不远处的一户农家里,一场满月酒席正在高潮中,吃的人划拳猜枚、吆五喝六;吃毕的、待吃的和帮闲的或打牌、或摆龙门阵、或跑腿端菜,人来人往,络绎不绝,热闹非凡,声浪阵阵腾起,在山谷间回荡。各种各样的花儿也在初夏的阳光照耀下,热烈的开放,散发出浓浓淡淡的不同香气。远远近近的蜜蜂被吸引过来了,大大小小的虫子也被吸引来了,各种鸟儿也情不自禁地在这绿色为底,彩花为绣的锦缎上翩翩起舞,真是留恋采蝶时时舞,自在娇莺恰恰啼……

    这时,地底传来一阵雷鸣,细心的人们都禁不住惊疑,要下雨了吗?抬头望天,天气晴好,艳阳高照;天空湛蓝,万里无云。不几秒,只听豁嗤一声震天巨响,几乎要把人的耳膜击穿,只见后山山腰处,豁然裂开一道长约数百米、宽约几十米的巨大裂口,随即大团大团的土石从数百米的地底流水般喷涌出来,伴着天崩地裂的巨响向高天射去,直达数百米高,然后又重重地砸落下来。一时间,天地被迷尘浓烟所笼罩,好似回到了鸿蒙古时,空间混沌。如水管般喷射的巨型泥石土团,砸陷了房屋,砸陷了办酒宴的农家小院,砸陷了了红旗飘飘的小学校,抹平了河沟,拥塞了河谷。短短几十秒,太阳蒙尘,天地失色,江山易容,无数生命甚至来不及呼喊便生生埋了下去,只有巨响在山谷间回荡、回荡……

    整整一夜过后,幸存的几个人才拖着软绵绵的双腿,互相搀扶着心惊胆战地回到河口。从山顶到谷底,没有一丝绿意,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,到处都是一片死气。空气中的浮尘仍在飘荡,久久不愿落定,吸入口中,只有土尘和无处不在的葬腐味道,令人不禁忆起被埋在一百多米深处的农家小院和热闹的宴席。往日的山谷变成了山脊,清江河被抬起一百多米,上游的河水不断注入,逐渐形成一个巨大而高悬的堰塞湖,直逼小学校。而小学校也没了踪影,只留下两三米高的旗杆和露头的大树,似乎在深陷的泥土里挣扎。几栋楼房也潦倒不堪,被扯落了屋顶,触目惊心的裂缝在倾斜的墙壁上蔓延,从东墙爬到西墙,从二楼窜到一楼,到处都是一片死寂,就连太阳都是涨着昏黄的脸,大病未愈似的面对着大地……

    但天地无情,人间有爱,四面八方的援助之手向四川伸进,向青川伸进,不到两年时间,大地震的北应力点——东河口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幸存的人们已经整体搬迁,政府全程安置。巨量的喷发物成了大地震强大破坏能量的见证,喷发的现场也被成功建成地震公园,高高的石化木见证了这乌云笼罩的灰暗时刻,更见证了人间日出东方、改天换地的豪情。

    (侯庆权 黄陵矿业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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